忙年
  來源:黑龍江日報客戶端  作者:全立華
2019-03-14 15:33:4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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忙年。

 忙年,是一道風景。上個世紀五六十年代的北大荒人一進入冬月,忙年就開始了。那時鄉下人最喜歡的莫過于“老三樣”:做豆腐、蒸豆包、殺年豬。

豆腐,是鄉下人最喜歡的養食,既可燉,可煎、可炸、可炒,又可醬;最簡易的又特別有胃口的是小蔥拌豆腐或者把豆腐打成塊,和豬肉粉條子一起下鍋,可謂香味十足。生產隊里忙年的人排成行,做豆腐的排著號,一大早人們把自家的滾圓大豆背上放到生產隊的豆腐房一角,做豆腐的老馬頭給各自劃成號,告訴哪天做,哪天凍好,哪天來取。老馬頭一米八十的個子,十幾歲給人家扛大活學做豆腐,到二十幾歲已經是一個豆腐匠兒了。老馬頭說,給個人家做豆腐不能短斤少兩,輪到自己家了你可以隨便吃!那時我家人口多,做一二板豆腐不夠吃,得另加一板,因為做得多只好排在最后。當我家的豆腐做出來時已經到了年根了,于是哥哥們樂顛顛跑去扛大豆腐,當晚來個“先吃為快”,大豆腐燉粉條子加豬肉,那就是個香呢!就這樣,大豆腐一戶戶地做,一直到年根,急壞了鄉親們,卻忙壞了馬老頭,那真是一個累呀!可當他看到鄉親們那渴望的眼神,嗨!自己忙點算什么,忙年嘛,就是圖個樂呵!于是,他又擼起袖子……

做豆腐只是忙年的前一站,淘米蒸粘豆包卻是“一出戲”。那年月沒有電磨,只憑馬拉碾子,手鑼面,工序一道挨著一道,缺了哪一道都做不成。淘米是細活,米在鍋里撈出放到地上的籠子里困著,什么時候米水淋得干了才能上碾子。碾子是個大石頭滾子,有一摟粗,兩端帶梢,由木頭架子架著,馬套在架子里拉著碾子轉圈磨米。這也得排隊,一個村子幾十戶人家,只有那么一個碾子,張三上午碾完了,李四下午碾,晚上是馬五,一忙忙到半夜。寒冬臘月碾房里四壁透風,碾房上下全是白花花的霜,就連拉碾子的馬,那長臉和眉毛上也是霜花。米在碾子上一圈圈地磨著,碾米的人跟在馬的后邊一圈圈地斂面,一撮子下來倒在籮里,逛籮的人站在大笸籮前在擔著的橫梁上前后逛著,篩剩下的渣子再倒在碾子上繼續磨,直到全碾成末羅成粉才背著大口袋回家。

到家后就忙著和面,人口多的大都在一個大瓦盆和,那是個累活,不掉一串汗珠子和不好。發面時大約得一天一夜,多是放在熱炕頭上還得用被焐著,面發起來用鼻子聞聞有了甜絲絲的味道才能包餡。包豆包時全家上陣,我那時小,也學著母親的樣子包著,開始包不好,一點點地也包圓溜了,往簾子上一坐像個豆包樣。當一鍋豆包蒸好后,是全家人的第一頓“金蛋飯”,在大鍋切幾塊方子肉,二捆粉條,放二團酸菜,煮熟了就著粘豆包吃得特別香,那種味道至今想來還像嗅到一樣。豆包要蒸個七鍋八鍋的,方夠一個冬月臘月吃,鄉下的老人們每年都要用谷草編個大墩子,把墩子坐在下屋里,一鍋鍋的豆包蒸好放在外面凍結實了倒進墩子里,直到那墩子上冒了尖才收場。像金字塔似的豆包墩子是農家的寶貝,他們每天都想著吃,總是覺得吃不夠。更是孩子們的樂園,冬天晝短夜長,兩頓飯消化得快,餓了就跑到下屋(倉房)揀二根粉條,幾個豆包埋在火盆里燎著,烤著,也別有風味,像忙年一樣老早就聞到香味了,粘豆包一直吃到開春二月二龍抬頭!

吃著豆包,合計著殺年豬。那會兒每戶人家都養個三五頭豬,因為生活的局限,指望著豬賣錢吃飯,多數人家留下一頭肥豬準備過年吃肉。有的家人口多,一頭豬去了鄉里鄉親吃的基本剩不下啥了,于是每年殺兩頭豬。

屋里人都眼巴巴地看著那殺豬人,他熟練地把那一塊塊五花三層肉切好,放到鍋里,然后把各種佐料倒進去,再把已經灌好的血腸放進去,蓋上鍋開始燒火?;鷙蠆凰閭筧春蓯手?,不大的功夫鍋里冒出熱氣,飄出滿屋香味,屋里人幾乎同時抽下鼻子,異口同聲說:“好香啊,準備桌子,拿酒來!”看著大人們七手八腳地忙碌著,有的放桌子,有的拿筷子,有的端碗,有的連跑帶顛地出去找左鄰右舍一塊吃豬肉。

瞬間擺了好幾桌,菜上來了,有血腸蘸蒜泥,有片白肉蘸蒜泥,酸菜燉粉條子和五花肉,還有肝尖,腰花,肚絲。聞著香味四溢的殺豬菜,望著五顏六色的年味兒,孩子們也不顧一切地擠進大人堆里,旋風般地輪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著。鄉親們吃著殺豬菜,嘮著熱乎嗑,一年的話不管曾經是咸了淡了,長了短了,瞬間在這火辣辣,熱乎乎的氛圍里變得暖暖……

又到年終歲尾,想起那時的忙年,忙年是一道風景,一種快樂,一種滿足。風景里有純樸的民俗民風民情;快樂里有鄉親們忙年的笑聲;而滿足中有父輩們那太少的渴望——只要風調雨順!

忙年就是這樣:苦辣酸甜!

 編輯:畢詩春   責編:晁元元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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